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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尾战——由信息化组合的模块化战争

2015-07-10 知远战略与防务研究所 访问次数:

美国空军大学《空天力量杂志》2015年夏季刊刊载我所文章《长尾战——由信息化组合的模块化战争》,全文如下。

【编者按】

本杂志的2013年的夏季刊(第7卷第2期),曾刊载中国知远战略与防务研究所钟光宇研究员著的“信息化时代航母主导地位的式微”一文,该文指出了:信息化时代各种专门化、模块化的小型作战单元之组合,必将取代航母的各项作战使命,并提出了“长尾战”思想的雏形。本期杂志刊载的该作者所著的另文“长尾战——由信息化组合的模块化战争”,进一步将“长尾战”思想作了系统化的梳理。

1  引言

中共中央的十八大报告所指出的:要“坚持以创新发展军事理论为先导”,“加紧完成机械化和信息化建设双重历史任务,力争到二〇二〇年基本实现机械化,信息化建设取得重大进展。”“提高以打赢信息化条件下局部战争能力为核心的完成多样化军事任务能力。”

然而,在机械化落后的同时,如何提高中国军队信息作战水平,因而提高整体作战能力?信息化地位的提高,将给中国军队带来哪些装备与作战体制的变革?在传统安全威胁和非传统安全威胁相互交织的全频谱作战时代,怎样用有限的资源遂行无限可能的作战样式?特别是,信息化与机械化的关系到底是什么?在信息化时代,相对于机械化,信息化的主导地位是如何体现的?怎样避免将信息化与机械化割裂开来,即避免将信息化与机械化搞成两张皮?怎样用有限的资源遂行无限可能的作战样式?或许是需要我们认真、深刻、系统思考的问题。

在由于信息化以及非传统安全带来的军事变革时代,一些新的军事理论纷纷出现,如:“超限战”研究了非军事战争形态,以及非对称、超限组合等战法;“战争2.0”研究了作为特殊信息化手段的社交媒体在反抗行动中的运用;“精确作战”理论强调从被攻击目标精选、精打的角度提高作战效能。而“网络中心战”(Network-centric warfare,NCW)主张用极可靠的网络连接在空间上隔开的部队,以便大大提高行动的效率。

本文提出的“长尾战”(即由信息化组合的模块化战争)理论,则是对以信息化战争与机械化战争融合为基点,以信息化战争为主导,提高作战效能道路的探索。

2  机械化战争的困境

2.1  指挥机关面临的威胁——点穴、斩首

指挥体系是军队的大脑与神经系统,其面临的点穴、斩首是致命的。

威胁之一:点穴。从军事角度来看,二战(含朝鲜战争)以后,当代战争起源于海湾战争(1990年8月2日至1991年2月28日),其标志性的事件是:1991年1月17日,以美国F-117A隐形战斗机向巴格达电话电报大楼准确地投下一颗重达1吨的激光制导炸弹,其标志性在于揭示了:现代战争以信息战为先导。战争优先攻击的是敌方战略性的敏感、脆弱、关键节点,更多的是“控制敌人”,而不是“消灭敌人”,具有快速、高效的特点,也可以说是“蛇打七寸”的战法。

威胁之二:斩首。即战争的首要目标是对敌方进行精确打击,消灭其最高指挥官和首脑机关,使敌方迅速丧失指挥能力,并在敌方形成极大的震撼效果。也就是“擒贼先擒王”。在传统战争中,不乏有斩首的案例。而当代战争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战例是伊拉克战争开始时的空袭萨达姆的“斩首行动”:巴格达时间2003年3月20日凌晨,从美国第5舰队发射的约40枚战斧导弹,击中了巴格达南郊的一个综合建筑(据称萨达姆在里面开会),以及巴格达城中几座政府大楼。此为伊拉克战争开战的第一个战术行动。斩首行动的特殊意义在于:一旦行动成功,则战争(战役)的开始即意味着战争的结束。

2.2  陆军面临的威胁

威胁之一:非接触——无短兵相接的机会。近战、夜战(本质上也属于近战)是中国军队的传统优势。著名的电影《南征北战》中那位胖步兵自豪地对路过炮兵战友说:“大炮不能上刺刀,解决战斗还要靠我们步兵!”然而在现代战争中,特别是在现代化的国际和地区,我们却没有这样的近战机会了。朝鲜战争之后,经历了越战的陆军升空(陆军航空兵)等实战探索以及理论创新,1990年初出现在海湾战争的美国军队,面貌已全然一新。空军已实实在在成了能遂行战略任务的独立军种。美国空军的这种对内(战略性)、对外(三非作战)的独立性,在科索沃战争中,达到了极致:北约空军几乎完全控制了制空权,在电力网等民用基础设施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之后,南联盟即不能承受战争的压力,在其隐蔽在丛里中的陆军劲旅完好无损、几乎一枪未发的情况下,宣布投降了。难以想象:一个城镇化率超过70%的国家,其城市的水、电、路、气、信息网络等基础设施遭到破坏后,该国的国民如何生存。

威胁之二:瞎子、聋子——无信息化生存保障的坦克部队成为活棺材。以伊拉克战争为例,2003年3月28日,英国皇家陆军“龙骑士”(Dragoon Guards)战队14辆“挑战者2”坦克在伊拉克南部巴士拉城外遭遇伊军14辆T55坦克,双方坦克数量相等(14:14),但战果却是:英方坦克全部完好无损,伊方坦克全部被击毁,即14:0。这场所谓的战斗,实际成了屠杀。伊方坦克全部成了活棺材。纠其原因,众说纷纭,很多评论认为最根本的原因是伊拉克的坦克制式太落后。但是落后在哪里?机动力?防护力?突击力(火力)?实际上,伊拉克主要是落后在信息力上:观察、态势共享、瞄准、控制….,无一不与信息力有关。英军坦克指挥员表示,很多坦克兵喜欢玩电脑作战游戏,他们对那种运动战非常熟悉,而“挑战者2”内部的信息系统正合他们的胃口。而伊拉克的一辆辆坦克均是瞎子、聋子、孤子,最后难免活棺材的命运。

威胁之三:武装直升机辉煌不再。起源于二战以后、发展于越战的武装直升机,在1991年的海湾战争中达到顶峰,但却在阿富汗和伊拉克战争中,成了可能的绝响。武装直升机(特别是攻击直升机)被认为是“坦克杀手”,与坦克的作战交换比曾一度达到1:20。一个装备24架飞机的攻击直升机营,可以使一个重型坦克师丧失作战能力。1991年的海湾战争,在短短100小时的地面战阶段内,上千个目标在AH-64A“阿帕奇”面前灰飞烟灭,其中包括约500辆伊拉克主战坦克。攻击直升机可谓在这场战争中达到了辉煌的顶点。但却在阿富汗战争以及本世纪的伊拉克战争中,屡屡被肩扛式防空导弹、火箭弹,甚至机枪等低技术兵器击中。以至于在2004年2月,美国军方中止了总金额为390亿美元的陆军RAH-66“科曼奇”侦察攻击隐身直升机研发计划,这是美国陆军历史上中途下马的最大宗武器研发计划。

困惑:陆军特战队的专业化与多样性要求的内在矛盾。尽管陆军在改革,其中重要的(甚至最重要的)内容是陆军的特战化,但是特战化如果不与信息化联系在一起,则是难以解决问题的。即特战化要求其作战单元(如突击队),既有专业性,又有多样性,而这是有内在矛盾的,其人员的甄选以及训练有极大的难度,而且往往顾此失彼,必须靠“信息化+模块化”才可能解决。

中国拥有一支世界上人数最庞大的军队,包括最庞大的陆军(85万人)。然而,兵员数量在机械化战争中,就已经失去了主导意义。更何况在高度城市化与信息化的当代。面对立体化、高速机械化、特别是信息化的战争,谈国家的人均兵员数量、地均兵员数量没有任何意义。其原因就在于:由于信息化装备的边际成本趋近于零,故其作战效能远远超过机械化装备。

2.3  航空母舰还能维持海上霸主地位吗?

航母是综合国力的代表。一艘军舰,是一个国家现代工业的缩影。航空母舰(简称“航母”)作为足以与核武器比肩的战略性武器平台、海上巨无霸更是如此。强大的航母编队集防空、反舰、反潜以及对岸攻击的作战能力为一体,使海战从平面走向立体,是当今海战场上强大的力量。其作为战役作战群,有时,不仅是在象征意义上,即使是在实际能力上,它也能代表一个国家的综合实力,在全球范围内对另一个国家作战。航母诞生于一战,辉煌于二战。二战之后,特别是在诸如海湾战争、阿富汗战争、科索沃战争、伊拉克战争等局部的、低强度的有限战争中,依然发挥了重大、或者主导的作用。

然而,航母也有其固有的弱点——众矢之的。航母最大的弱点在于其目标过于庞大。航母首先是舰载机的平台,相对于其巨大的目标,其自身的防护能力较弱,除舰载机、防空导弹、近程弹幕火炮对其自身防护外,更需要水面舰艇、潜艇和辅助船等为其防护和补给,构成庞大的特混编队。在导弹战、信息战时代,航母是敌方各种信息与兵器指向的向心“圆心”! 更准确的说法是向心“球心”(即天上有航空和太空平台的威胁,水面和水下还分别有水面舰艇、潜艇的威胁)。换言之,航母就是海上危险的中心点。

在包括导弹战在内的信息化战争时代,航母编队的庞大成本,以及在战场上所承担的风险(在高强度战争中,这种风险尤其巨大),决定了航母的作战效费比已经变得极低。一艘航母的建造成本在几十至几百亿美元之间(航母的数量限制决定了其固定成本不可能摊薄),其全生命周期的维护成本一般又会超过其建造成本,加之其舰载机以及全部特混舰队的舰、艇、船,加之 1x3 的编制系数(即要始终保证一艘航母具有战斗力,考虑到船体建造与维修、装备更新、舰员训练等因素,至少需要有三艘航母的编制),航母的费用的确不菲。而具有信息化综合能力的、成本只有航母约千分之一的导弹、鱼雷,可以与航母“同归于尽”。1982年的英阿马岛战役,阿根廷一枚价值仅二十万美元的“飞鱼”导弹,轻易地对冲了身价二亿美元的英“谢菲尔德”号驱逐舰,交换比为1:1000。另根据美国军事学者的计算:一枚可以击沉美国航母的中国东风—21D导弹的成本不到未来美国任何航母的一千三百(1300)分之一。

除了航母,其它大中型舰艇平台(如驱逐舰、护卫舰),均有类似的威胁。我们需知晓,现代海战被导弹击沉的,首先就是驱逐舰。航母一定会步其后尘。

2.4  预警机——是空中帅府?还是靶机?

预警机,也称空中指挥预警机(Air Early Warning,AEW),起源于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美国海军,已有约70年的历史,是一种将远程警戒雷达系统放置在飞机上,能利用飞机的飞行高度,克服雷达受到地球曲率限制的低高度目标搜索盲区,同时减轻地形的干扰,扩大探测距离,搜索、监视空中或海上目标,指挥并可引导己方飞机执行作战任务的飞机。一般远离战线、纵深部署,有乘员几人至几十人,堪称“空中指挥所”,有人甚至称其为“空中帅府”。

但其一般有如下致命弱点:有一定活动规律,活动区域和飞行诸元相对稳定,活动高度一般在8000到10000米;飞机体型较大,雷达反射截面积大,行迹容易暴露,利于雷达(特别是导弹制导雷达)发现和跟踪;机动幅度小,机载雷达只有在飞机转弯坡度小于10度的条件下,才能保证对空的正常搜索,且下视能力弱于上视能力;巡航速度慢,机上没有攻击武器,自卫能力弱、执勤时须有歼击机掩护;电子防护能力弱,工作功率较大,极易对方探测,受电子干扰和反辐射导弹攻击。

因此,作为空中战术、战役的指挥中心,预警机有着与航空母舰相似的威胁。虽然二战以后,航空母舰与预警机几乎没有被击沉(毁)的战例或威胁,其主要原因似为二战以后几乎所有的战例,基本都是在低强度或非对称的。过去未发生,不等于未来不会发生。

如果将航母、预警机、坦克、武装直升机等分别看成是战役、战术指挥所(中心),则由于它们分别处于各自战场环境的核心环,故均可以理解为是某种被斩首的目标。

3  信息化战争的继往开来

3.1  信息化战争不能与机械化战争割裂

机械化战争困境的根源,在于信息化战争的迅猛发展。但是,在理解信息化战争与机械化战争关系问题上,却存在两种极端的观点。一种可谓是“阶段派”或“有无派”。即认为信息化应建立在机械化的基础上,应当先机械化,后信息化,即使在是机械化本身,他们也主张先解决“有无”问题,再解决“好坏”问题。但实际上这种观点是极为保守甚至危险的。因为其至少包含如下的错误:1)认为机械化的完成,有一个既定不变的标准。要说明这种认识的可笑,我们只需想象一下,我们周围先进的机械产品(如汽车),其折旧率有多高就可以了;2)十分短见。耗费巨额的国力民力,却得不到应有的军事效益。既不利于面对当前的强敌、也不利于军队的长远建设;3)更致命的是,将使我们失去新一轮技术革命(特别是信息技术革命)带来的跨越式发展的机会,这种跨越式发展机会,不是我们要不要选择的问题,而是战略形势倒逼我们:想不想打胜仗,要不要生存的问题。“阶段派”或“有无派”的观点是决不能容忍的,如果任由此类思想蔓延,则中国军队将成为“温水煮的青蛙”,像南联盟、伊拉克等国军队一样,过在未来战争中,会遭受“突然”的失败。因为在战场上,决没有处于不同发展阶段的先进和落后之分,只有胜利者和失败者。

另一种极端的观点,可谓是“扬弃派”,即认为网络社会,一切均可以通过信息战(含网络战)解决问题。也许在未来,信息化高度发达时,机械化战争的手段会逐步退出历史舞台,但至少在当今,单纯的信息化手段决不是唯一的战争手段。例如,美军在对付城市化、信息化程度很低的阿富汗、ISIS等军事组织,。

上述两种观点的共同错误,是将信息化战争与机械化战争割裂开来。

事实上,如果我们把信息化战争的定义中的“使用信息化武器装备及其相应作战方法”扩展成“使用所有与信息有关的物品与方法”,则可以认为:信息化战争的历史与机械化战争一样悠久。

3.2  信息优势可以战胜硬实力优势

战斗力的构成是:突击力(火力)、生存力、防护力、机动力、信息力。其中,除信息力以外的战斗力成分可以看成是硬实力。小至一个士兵,大到航空母舰,乃至整个武装集团,其战斗力均包含信息力的成分。只不过随着时代的发展,信息力占战斗力的成分越来越大。

掌握信息优势的一方,可以战胜信息劣势(尽管可能其硬实力优势明显)的一方。中国古代著名的《田忌赛马》的故事就是经典例证。许多传统的、机械化的战争,其实多少都有信息化的成分。打仗讲究营造、利用有利的态势,而这种“势”,实际在很大程度上,指的是信息优势。

例如,陆军有个常识,作战总要占领制高点。原因是:1)占领制高点可以俯瞰敌人,实施掌握敌人的动向,从而相应地调整自己的兵力配置;2)在相对高的地方可以更好地发挥武器的射程;3)在冲锋时,有从上向下的机动能力优势。其中,掌握信息优势是主要考虑因素。占领制高点的作战方法在双方的侦察能力都较为低级时尤为突出。而航空、航天则是占领制高点的延续。最早的军用飞机是用于侦察的,最早的卫星则也仅具有侦察功能。

3.3  以信息化战争为主导的机械化战争

以色列的贝卡谷地之战、英阿马岛之战等一系列战例,揭示了:随着信息社会的发展,信息力逐渐从保障作用,发展到了主导作用,信息化战争逐渐占据了主导地位。

坦克、军舰、飞机、导弹、现代鱼雷看似机械化的装备,其背后在很大程度上存在信息化。大型兵器、军事平台中电子设备平均所占成本的比例,坦克是20%,舰艇是22%,飞机时33%,导弹是45%,估计航天器的比例会大于这个数字。随着信息技术的发展,这个比例一定还会提升。现在甚至已经出现了具有制导功能的子弹。

在以音速/超音速/光速计的作战环境下,战争哲学是快吃慢,而非大吃小,在这其中,机动力特别是信息力将发挥越来越重要的作用。

4  信息化时代的“长尾”特征

军事作为一种上层建筑,应决定于经济基础。武器、武器平台的发展,是社会生产力的缩影,具有鲜明的历史时代特征。用统计学中的“长尾理论”来表达,颇能说明问题。

二战之前,大炮巨舰、航空母舰产生的年代是工业化时代。在工业化时代,由于高昂的交易成本,企业的生产者不得不遵从二八法则:让 20% 的产品种类带来 80% 的销量(或让 20% 的资源带来 80% 的利润等),即不得不追逐生产具有规模经济(Economies of Scale)效应的“短头”,放弃长尾。而信息化时代则不同,由于信息搜索成本的降低,生产者可以逆二八法则而动:追求多品种生产的“长尾”,即可追求范围经济(Economies of Scope)效应。甚至“头”和“尾”的差别逐渐趋近,极端的情况就是,每个消费者的需求都能得到满足,这是信息网络充分发展的结果。(参见图 1)

图 1、工业化时代追求的“短头”与信息化时代追求的“长尾”

 



引申到军事领域就是,在信息化时代,应放弃昂贵的、风险高的、希望是万能的综合性武器平台发展思路,代之以在功能模块化的基础上,利用信息系统,根据任务需要,进行组合式作战的发展思路。

人往往有习惯性思维。武器需要依托强大的武器平台,实际也是一种习惯思维。就像人们通常认为的:现代社会,企业(特别是大企业)的存在是天经地义的。而根据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制度经济学鼻祖科斯先生的理论:随着交易正本的降低,企业的边界将趋近于零。即随着信息技术的发展,使得交易成本趋近于零,未来企业有可能消亡,个人作为独立的生产单位(服务于多个对象)将普遍存在。事实上,从当今网络时代宅男宅女的 SOHO 工作、生活方式的趋势,已可初见端倪。在军事领域作类比,我们是否应逐步放弃发展重兵集团、依托大平台的惯性思维,代之以发展小型化、专门化、模块化的作战单元?

5  长尾战——用作战单元的信息化组合遂行各项作战使命

5.1  “长尾战”概念的提出

所谓长尾战(或用作战单元的信息化组合遂行各项作战使命)的思想就是:1) 将传统部队、作战平台的作战使命,包括现有部队、平台没有的,但未来可能需要的作战使命尽可能细分,以便能够使用尽可能少的资源遂行、完成这些使命,这种使命可以是战略层面的,也可以是战役、战术层面的;2) 将作战部队、人员(含单兵)、平台、装备尽可能小型化、专业化、模块化,形成功能各异的作战单元,以便根据作战使命的需要,选择与组合使用;3) 利用信息系统(指挥、控制、通信、计算机、情报、监视、跟踪与侦察,简称“C4ISTAR”),充分发挥作战单元组合系统的效能。该思想简言之就是“作战使命与作战单元两头细分、中间用信息系统组合,以提高军事力量的作战效能”。

虽然上述作战单元组合的想法和做法早已有之,如对遂行任务部队的兵力兵器的增强(如临时配属的加强连、加强团等)、合成作战等,但是,全面的、广泛的、涉及各级部队、武器平台、装备、人员的作战单元的模块化组合,只有在以信息化为主导的战争中,才能提出并满足需求。

长尾战最显著的优点是其经济性和可适应性,即可用有限的资源,遂行无限可能的作战样式。在农业时代、工业化时代,更多地可能是装备决定着仗怎么打,而在信息化时代,作战的需求牵引相对于装备的技术驱动,远比工业化时代重要得多。其重要的原因,就在于作战模式的多样性和以及非传统安全威胁的非预见性,均可以、也必须由作战单元信息组合的方式来解决。

以拉姆斯菲尔德为首的美国军方改革派人士主张美军由“平台中心战”向“网络中心战”的转型。即认为把握未来战争的最关键点就是能够随时随地从各种探测系统中获取最精确的情报,再通过强大的通信网络近乎实时地发送到所有相关部门,把信息优势转化为作战优势,最大限度地发挥武器系统的作战效能。

依此构想,美军已要求将传统的国防装备发展的优先权:平台→情报探测系统→通信系统,调整为:情报探测系统→通信系统→平台。而“长尾战”的概念突出的是信息系统(即C4ISTAR系统)的主导作用,以及作战单元模块化的核心理念。

5.2  作战使命的分解

●指挥机构作战使命的分解

按照长尾战的理论,军队全系统(特别是作战系统)均应进行作战使命的分解,当然也包括指挥机构。这种分解,包括按层级(战略、战役、战术)、按军兵种、按任务等的分解。

指挥机构作战使命分解的难点在于:把握集中指挥与分散指挥的关系。一般来说,随着信息化水平的提高,可以在提高组织体系扁平化水平的基础上,加强集中指挥。但是,信息化也是一种双刃剑,信息化水平的提高,也意味着遭受信息攻击时的损失也大。故“权利与责任下沉”、“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等原则在信息化时代,特别在战时依然有效。

指挥机构台的作战使命分解必须达到一定的颗粒度和独立程度,否则难以达到长尾战应能达到的作战效能。例如,作为空中指挥所的预警机,其核心功能是“观察”+“指挥”,如果将“观察”使命交给无人机去完成,则包含该类指挥机构的指挥与参谋人员即可避免敌对空导弹袭击所造成的一锅端的命运。

●陆军作战使命的分解

如上所述,在信息化时代,陆军的作战使命必将有所调整,其中,与非传统安全相关的作战使命,应是重点梳理的部分。

以美军为例,根据1999年10月美国《陆军愿景》(The Army Vision),美国拟建立适应部署要求的、灵敏的、具有多样化作战能力的,有高度杀伤力、生存力及持久作战能力的,而又是财政能够承担得起的、能够改变人员状况并能完成决定性战斗任务的陆军。2001年“9.11”时间之后,美国发现了新的敌人,认为新的非对称威胁取代了过去高强度作战的冷战威胁,开始将反恐战争列为首要任务。

必须注意的是,应小心使用“多样化作战能力”的作战使命概念。战略、战役层次的作战使命本身应该是多样化的,但是战术层面的多样化往往是不成立的,特别是针对陆军的特战队,专业化与多样化是矛盾的。多样化恰恰是要通过多个作战单元(哪怕该单元是一套装备、一个士兵)的长尾式组合达成的。

●海军作战使命的分解

以航母的作战使命分解为例。关于航母编队的作战使命,有专家归纳成五点:1) 树立大国形象;2) 加大防御纵深;3) 维护海洋(含海岛)权益;4) 保护海上通道安全;5) 履行国际主义(如国际救援)义务。尽管这种使命归纳似乎忘记了航母是作为大炮巨舰的克星、并将其取而代之出现的,其使命实际只有一个:控制制海权,维护国家的海洋权益。但是我们仍然可以继承这些使命的提法。

为推出航母的长尾战替代战略,我们需要对上述航母使命做适当梳理:1) “树立大国形象”——可以不予理会,如果和平时期的航母只是一种象征,则这种象征性的摆设是不需要的。一旦发生战争,国家的形象是要靠胜利来树立的,战败的航母大国只能更增添耻辱;2) “加大防御纵深”、3) “维护海洋(含海岛)权益”、4) “保护海上通道安全”等,或更多的使命——可以分解成:“防空作战”、“反潜作战”、“打击航母编队作战”、“登陆作战”、“岛礁攻击战”、“护航作战”、……等一系列作战使命;5) “履行国际主义义务”—— 即应对大型国际突发事件,如2011年美国航母编队支援日本福岛特大地震救灾等。此使命不一定需要军舰完成,故可暂略不研究。

还有专家认为,航母作为一个战役级的指挥控制平台,或许是不可缺少的。姑且将此也列入航母的使命之一。我们可以论证,随着信息化时代的深化发展,上述航母的作战使命将可以、也应该由不同的作战单元组合完成。

其它军种(空军、二炮)的作战使命分解,可以参照上述的原则、方法进行。

除上述分解外,C4ISTARR本身也需要作相应的使命分解。

5.3  作战单元的模块化

模块是分层次的,包括部队模块分层和装备模块分层。模块化的过程就是作专业化划分,使每个模块具有一定的独立性,并尽量减小模块的颗粒度,以便灵活组装。

●作战部队的模块化

即将烟囱式的军兵种、地域性的部队,改造成模块化的机动部队。这种模块化分解的最大难点在于必须突破军兵种等部门利益的藩篱。

我们可以参考一下美军带有过度性质的模块化改革的做法:美国陆军基本作战部队(基本模块)的规模,已经从师(每师1.5万人左右)降到了约70个旅(每旅约3千人左右)。旅有三类:作战旅(亦称旅战斗队)、支援旅、职能旅;美国海军兵种层面的作战模块有:航母打击大队、远征打击大队、导弹防御水面作战大队、巡航导弹潜艇打击大队;美国空军兵种层面的的基本作战模块有:航空航天远征部队,每个部队由三部分组成:战斗部队、机动部队、低密度/高需求部队。

●装备的模块化

•减少武器平台

装备的模块化应注重将武器平台(特别是大中型武器平台,包括航母、预警机)进一步模块化,即尽可能减少武器平台种类,以降低昂贵的武器平台的战场风险。隐蔽性、作战半径大的潜艇应是一种例外。

•重点发展远程、快速、精确制导、隐形、无人的小微型武器平台、民用平台(包括准军用)以及相应的武器等作战单元

根据未来战争的需要,应重点发展的作战单元包括:具有精确制导和隐身能力的导弹、鱼雷、制导炸弹;根据任务需求而短缺的模块:如无人值守观察设备、可放置并应招发射导弹或鱼雷的海上无人值守的升降浮筒平台、可代替航母飞机起降功能的“浮岛”组件、长续航能力的无人机、遥驾飞机等;改装、训练民用平台:如民用船只。以用于适用于超限战、非对称战争的场景。

模块化之后的组合,其难点在于接口,而信息化最善于处理标准化的接口问题,故信息化系统可以保证各种模块根据任务需要,组合成各种战斗力拳头。

•加强装备的通用化

模块化,即追求作战单元的核心功能和通用性。故通用化是模块化的应有之义也是目的。通用化的例子有:将对海攻击武器装在空军的飞机上。通用化的好处是可以降低装备的成本,提高其可靠性。由于通用,故能形成规模经济性,因而可以极大地降低成本。多一种装备,就多一份研发、试验、培训、后勤管理等的费用。其复杂度(或综合管理成本)随着装备型号的增加,会呈现非线性的、指数型的增长。以手机为例,苹果公司曾一度只有两个型号(黑手机、白手机),因只是壳的颜色不同,故也可以说只有一个型号。对比诺基亚公司“无数”个型号,苹果公司一度攫取手机市场利润的90%就不足为奇了。

通用装备的另一个好处是比较方便进行质量控制。质量控制的水平,是与产品生命周期的循环数量相关的。数量越多,质量控制的循环越多,流程中可发现的瑕疵越多。一般人都有一个体验,买主流产品的东西,总是比较放心。

根据装备模块化、通用化的思想,应变“多型号研发、少批量生产”为“加强模块组合,减少型号研发”。

6  结束语

“长尾战”作为一种军事思想,突出的是信息系统的枢纽作用,以及部队各层次编成的灵活性,以及指挥的联合性,其对装备建设的建议主要是:应逐步减少大中型武器平台(包括航母、预警机等),代之以远程、快速、精确制导、隐形、无人的小微型武器平台及民用平台;在信息化时代,应更突出军事需求的牵引作用,而非技术的驱动作用;装备建设应从着重于装备的战术针对性,到着重于其模块性(即作为作战单元的核心功能和通用性),变“多型号研发、少批量生产”为“加强模块组合,减少型号研发”。

【作者简介】钟光宇,退役海军中校,知远战略与防务研究所特约研究员,高级工程师,中国电子学会高级会员,中国通信学会高级会员。曾任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作战舰艇观察通信指挥官、岸基司令部军官,长期从事信息战研究。

[责任编辑:蒋佩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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