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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报、政治、商业—— TIKTOK在美国遭遇“地狱三头犬”

2020-09-17 知远战略与防务研究所 汪川访问次数:

2020年9月14日,美国财政部长姆努钦在接受美国CNBC采访时称,TikTok最终解决方案的截止日期是9月20日。TikTok被强迫出售在美国等国的业务。此事从发酵到危机,折射了美国政客政党的政治利益、美国情报机构利益和IT商业巨头利益的深度捆绑与交换,继华为遭到封杀之后的这一重点案例,足可一窥美国狙击中国企业海外利益的某种运转机制。

抑制TIKTOK对美国选举活动潜在影响,将资源引导至利己平台

社交媒体几乎从一诞生就融入美国选举活动,在奥巴马竞选时期开始发挥重大作用。然而在2016年的总统选举中,对社交媒体分量同样拎得清的希拉里却输掉了选战,到特朗普胜选之时,他的社交媒体账号拥有近1300万的粉丝,反超希拉里200多万,是更厉害的Twitter玩家。

之后,FBI展开了特朗普“通俄门”的调查,没有发现通俄证据,却发现俄罗斯通过社交媒体秘密施加影响,助力特朗普当选。美国国务卿蓬佩奥从而抨击俄罗斯针对美国的选举干涉是对美国展开的一场混合战争。外国通过社交媒体干涉美国大选,成了美国高度警惕的领域。2018年中期选举,Facebook和Twitter为避免国会选举遭到外国干涉,关掉了一批俄罗斯和伊朗秘密控制的社交账号。

2020年选战正如火如荼,最为年轻一代追捧的TikTok已经在美国有了5000万的日活用户,已经开始作为能够影响政治的平台发生效应。


 

一是竞选演讲门票事件。6月11日,特朗普竞选团队在Twitter上发布了一场竞选活动的门票免费预订信息,一个名叫玛丽·洛浦的年轻人,在TikTok上发布了一条短视频,鼓励人们订了票再玩消失,这条视频获得了数百万次的观看。结果特朗普集会的门票被一扫而空,但到了当天,位于塔尔萨市(Tulsa)的俄克拉荷马银行中心本能容纳19000人,实际检票人数只有6200人。

二是有抗议特朗普封杀TikTok的用户发布了30秒的教学视频,详细解释了如何“买”空特朗普竞选活动文化产品网店。只下单不付费,大量印有支持特朗普口号的棒球帽和文化衫形成空单,但有需要的人又买不到。

三是抗议者鼓动粉丝给特朗普竞选活动的官方APP打差评。事情还没完,TikTok一代继而进入总统竞选网站把水搞混。有关破坏特朗普酒店、饭店和高尔夫俱乐部的教学视频也正在使用中。

虽然这些事件跟中国没有任何关系,但是在美国政客的思维中,美国公司拥有的社交媒体尚且能被俄罗斯秘密影响选举,更何况源自中国的TikTok呢?前国家安全顾问博尔顿在2018年中期选举的时候表示,俄罗斯、中国和朝鲜,伊朗都会干预选举。实施上,根据美国相关机构的调查,只有俄罗斯、伊朗有证据在社交媒体上有组织的塑造舆论活动。朝鲜有组织的舆论活动干涉选举则针对的是韩国。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中国有在境外社交媒体秘密塑造舆论,但以美国料敌从宽的作风,加上2014年司法部以网络间谍罪起诉中国某部队5名中国军官的先例,TikTok自然跑不脱重点怀疑对象。

然而事实上,TikTok带给特朗普的并非都是麻烦,TikTok上活跃着一个年轻网红组成的亲特朗普炒作屋,团队人数也就七八个人。其关注人数和影响力都比亲民主党桑德斯的网红炒作屋要强。据TikTok统计,标记为#Trump2020的视频在2019年最后三周被观看超过2亿次。当时关于民主党总统初选候选人桑德斯(Bernie Sanders)的视频也很受欢迎,但观看次数相对较少。同期,#Bernie2020标签的视频浏览量约为2400万次。

政治立场不同的网红炒作屋经常在TikTok展开政治骂战,而且战场一度扩大到Twitter和Instagram上。无论是支持共和党还是民主党,在这个老年人、建制派媒体和政客都缺席的空间里,TikTok上的年轻“网红”们,正在塑造公共讨论的空间,他们通过舞蹈视频、幽默搞笑短剧以及对镜头独白等形式组合,表达自己的观点,争夺同龄人的青睐,并影响同龄人的选择[i]。

没错,年轻的Z世代喜欢TikTok,不喜欢Facebook和Twitter,CNN、FOX以及其他大牌新闻媒体的吸引力就更匮乏。美国智库皮尤研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称,各个政治派别中越来越多的人士意识到,TikTok可能会成为与Z世代(GenZ)建立联系的强大工具。这一群体主要是首次投票的选民,预计在2020年的美国总统选举中,他们占合格选民的比例将达到十分之一[ii]。


 

一些政客已经看到了这个变化,并开始着手拉拢这些年轻的网红们。保守派炒作屋的成员们已经与保守派政治家进行了对话,并希望与官方党派进行更密切的合作。

美国《福布斯》杂志网发出警告:民调显示,如果特朗普政府禁止TikTok可能会对特朗普的竞选连任造成冲击。“年轻选民将是决定2020年大选结果的关键。”[iii]。尽管特朗普允许TikTok存在有着诸多吸引年轻选民的正面收益,但与Facebook的交易算起来无疑更加划算。因为TikTok公司去年已宣布禁止政治广告,并表示将继续致力于为用户“带来快乐”的使命,而不是充当一个围绕社会问题进行激烈辩论的论坛。

而目前Faceook被认为是右派大本营,对特朗普形成了更多有效支持,更为明显的助力一是不禁止政治竞选广告。2019 年,在Google和 Twitter等纷纷禁止政治广告后,Facebook却特立独行,表示不禁止政治广告投放。2020 年 CNN 报道,虽然面对舆论攻势对Facebook可能干预选举结果的强烈声讨,扎克伯格决定于大选前一周取消政治广告位的售卖。但是如果政客们这一周前就购买了广告位,他们的政治广告依然可以在大选前推送。二是在抗疫宣传中,其算法推荐的信息实质上为特朗普的言论形成了背书。2020年8 月 19 日,英国广播公司(BBC)报道称,一个名叫阿瓦兹(Avaaz)的组织发布的一份研究报告发出了警告,称“ Facebook威胁公共卫生 ”。

阿瓦兹组织在网上追踪了来自美国、英国、法国、意大利这五个国家的 82 个已知的传播关于健康领域假信息的网站并找出了其中的前 10 名,而这些假新闻网站的核心内容都通过Facebook的页面、群组和个人资料链接得到了广泛传播。排名前10 名的这些网站,更是贡献了假新闻阅读量(上文中的 38 亿次)中的 40%,即 15 亿次,排名第 1 位的Realfarmacy网站就有大约 2.5 亿的阅读量。

这么庞大的假信息当中,Facebook出于某种原因只给 16% 的假消息打上了警告的标签,而其余的 84% 即使被第三方组织,或Facebook的合作伙伴事实核查了之后,也没有被Facebook列为虚假信息。而被打上警告标签的 16%,如果换个标题,换种语言,或者更改一下部分内容,就能摆脱警告标签,“换个马甲” 之后再顺利于用户之间反复推送。


 

排名第1的Realfarmacy网站曾发布这样的消息:“25 岁以下的人,新冠病毒的致死率是百分之 0.00008,也就是 125 万分之一。”……“如果口罩管用,为什么要保持 6 英尺的距离?如果6 英尺管用,为什么要带口罩?如果这两个都管用,又为什么要封城呢?”[iv]

这和特朗普为了推进自己的复产复工,表示年轻人对新冠病毒几乎免疫的论调一致。对于上百条的内容更新,人们可能看了前十条就不再往下看了,所以Facebook的算法就是倾向于支持特朗普的算法。

事实上,Facebook早在2016年大选时就对特朗普产生了支持。英国《卫报》调查发现,一家名为Cambridge Analytica(剑桥分析)的企业为了能向用户精准地投放政治广告,在未获得用户授权的情况下,收集了Facebook 5000万用户的个人数据。正是这些数据帮助特朗普赢得了大选。这家公司正是由当时特朗普的左右手Steve Bannon和Alexander Nix联合创建的,金主是Robert Mercer,他长期为共和党捐款,支持特朗普竞选。关于数据泄露,有说法是扎克伯格早就发现了这个系统漏洞,却对用户绝口不提。最终被媒体“锤爆”,他才站出来道歉。

在宣布对TikTok的禁令之后,特朗普的竞选团队加入了TikTok的竞争对手Triller的行列,截至周日中午,竞选团队在这个新兴视频平台上的第一个15秒长视频点击量接近120万次。笔者认为,特朗普如果想在这个平台上得到算法资源倾斜支持,是绝对可行的,而TikTok则很可能因为这一条视频不够受欢迎,而被冷藏。

当然,这并不是说其他的主流社交媒体表态禁止政治广告就意味着中立,只是在各有立场下低调的干。谷歌就曾爆出来干涉民主党内部选举竞争,美国民主党总统参选人图西·加巴德(Tulsi Gabbard)就曾控诉谷歌在民主党首场初选辩论后屏蔽了自己的竞选广告。谷歌当然也干涉了两党竞争,2019年,根据NGO“真理计划”的调查,在谷歌上分别搜索特朗普和希拉里邮件时,特朗普推荐栏里出来了一大串,而希拉里这边则什么都没有,似乎确实有修改的痕迹。

关于谷歌旗下的视频网站youtube,谷歌内部人士透露,“youtube的做法就是改变推荐引擎的结果,在‘你可能喜欢的创作者’栏目中,如果有youtube不希望出现的人,他们就会把这些人换成和他们类型相似的人。”这位内部人士解读道,其实他们就是试图推荐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或者微软全国有线广播电视公司(MSNBC),或一些“左倾”政治媒体。

控制失泄密隐患的同时增加全球情报触角版图

对于社交媒体另外一个高度关注的视角是情报问题。美军并不禁止军人使用社交媒体,而是在一系列规范指导下的规范使用。美军防范社交媒体失泄密是非常严密的,迄今根据公开信息没有发现一起美军在社交媒体上的重大失泄密事件,但确实存在过一些漏洞。

2017年11月,国外有一个很火的健身APP,叫做“Strava”,年底公布了全球的运动“热力图”,由于美军官兵使用造成的轨迹,从而暴露了美军在伊拉克摩苏尔沙漠地区的军事基地,阿富汗、叙利亚和吉布提的基地位置也一一暴露。这些基地本身的存在或许并非完全能对对手保密,但热力点却无意间透露出更多信息,比如战区驻军的行动路线、频率及物资运输路线,大大增加了士兵遭遇袭击的危险。


 

此外,2015年,一款名为“24小时飞行雷达”的手机软件同样收到了美军禁令,因为支持该软件运行的网站,可以通过搜索飞机雷达收发机发射的信号获得航行信息,从而对该飞机进行追踪和定位。在西亚和北非地区执行任务的美军飞行员,往往忘记关闭机载雷达收发机,这样一来,他们的飞机就在“24小时飞行雷达”上留下踪迹。俄罗斯卫星通讯社称,恐怖组织成员仅需一部廉价智能手机,就能很便捷地根据美军战机动向选择逃逸隐蔽的路线或场所。

据称,为防止士兵们随意使用手机软件造成泄密,美军此前推出了军方专属的“软件商店”。[v]

理论上,TikTok确实可以造成美军失泄密,但和其指责中国主动通过TikTok搜集情报信息完全是两码事。基于其他APP失泄密的漏洞历史,CIA局长出身的蓬佩奥大搞网络清洁运动,禁止中国APP,防止大数据收集情报仍然是基于双重标准,因为美国情报机构一直在通过APP收集他国情报。因此,从美国情报机构的角度来搞TikTok,真实目的恐怕不是防失泄密,而是通过掌握TikTok这个平台,进一步取得网络情报全方位的情报主动权。

网络情报/网电情报(目前美国统一成了网络空间和电子空间一体化)来源基本上是三类,一是通过垄断互联网基础设施进行,例如把华为排除出5G和海底电缆市场,最著名的案例就是通过美国电信巨头威瑞森公司、AT&T等实施棱镜计划;二是通过垄断操作终端包括电脑和手机进行,但已经被中国IT产品冲击得七零八落,只有iphone还有稳固市场;三是通过垄断操作系统和应用程序进行。目前全球的PC电脑操作系统主要还是WINDOWS一统天下,手机操作系统还是安卓和IOS。可以说,网电核心产品美国造,就等于美国情报事务的绝对主动权,美国情报机构与IT行业的交融不仅仅是从棱镜门开始,而是从二战之后就开始了,其采取的巧妙做法是直接收购网电供应商。

2020年初,德国电视二台(ZDF)、《华盛顿邮报》和瑞士德语广播电视 (SRF) 联合调查后报道称, 美国中央情报局(CIA)和德国联邦情报局(BND)合作,通过控制瑞士加密通信设备公司Crypto AG,在数十年时间里持续监听全球包括北约盟国在内的上百个国家的政府、使馆和军事部门之间的加密信息,该间谍活动一直持续到至少2018年。Crypto AG创始人鲍里斯·哈格林早在二战期间便售卖便携式加密机给美军。1951年,哈格林与美国情报机构达成协议后将公司迁往瑞士。60年代,加密技术由机械发展到电子加密后,美国国家安全局(NSA)操纵了Crypto公司的算法。1967年推出的H-460型加密机,内部算法完全由NSA设计。该公司当时制造两个版本的机器——供给“对美友好政府”使用的“安全版”和给其他国家使用的“可操纵版”。在哈格林去世后,CIA和BND于1971年以一家在列支敦士登注册的基金会的名义共同收购了Crypto AG。

CIA对此不无得意的总结,绝密情报不仅拱手可得,而且赚得盆满钵满,根据德方的记录,到1975年,Crypto AG的销售额就从1970年的1500万瑞士法郎增长到了5100万瑞士法郎(约合1900万美元)。CIA和BND每年瓜分Crypto赚取的利润,但CIA对BND“忙于赚钱”感到不满,经常提醒德国人:“这是个情报行动,而不是个赚大钱的企业。” 1993年,因为害怕遭到曝光和失去了德国政府高层的支持,BND将持有的公司股份以1700万美元的价格卖给了美方。[vi]

到了互联网时代,CIA发现要与时俱进,设法把硅谷那群天才发明的技术和产品与情报需求对接起来,能够更好的为情报机关直接提供服务,于是自1999年成立了一个风投机构In-Q-Tel(IQT),将单词“Intelligence(情报)”拆解出表示“Intell(智能)”的部分,字母Q则出自特工邦德“007”的故事——为邦德提供高科技装备支持的Q博士。In-Q-Tel(IQT)从成立到现在其年度预算不断增长,已经不低于1.2亿美元。其投资项目往往是相对较小的50万美元到200万美元的天使投资,并且通常会成为新项目的首批用户,等待时机成熟再为其介绍执法、情报和军事机构的其他用户,同时还能够利用其广泛的资源网络带来更多的风险资本注入,从而实现完全的造血功能。

In-Q-Tel比较通俗易懂的成功项目举三个例子:谷歌地球,Palantir和火眼。

2001年,In-Q-Tel投资卫星地图测绘公司Keyhole。三年后,该公司被谷歌收购,摇身一变成为全球亿万网友热捧的谷歌地球。在该技术被收购后的两周内,美国国家地理空间情报局和五角大楼开始使用其技术。

Palantir是一家大数据分析公司,传闻在猎杀本拉登的过程中发挥了十分重要的作用,但公开资料并没有十分具体的关于上述行动的数据分析过程。有一个隐约可见其应用过程的案例是,2010年的一个视频显示,利用Palantir Gotham平台,导入武器装备批号、制造商信息、真主党训练营地等分散数据,就能快速地绘制出中东地区武器流向图。此外,五眼情报联盟中,至少有3国情报机构采用了Palantir的服务进行全球数据的采集与分析,其中就包括英国GCHQ。

火眼(Fireeye)是一家网络安全公司,使用创新技术侦测网络攻击,包括恶意软件以及未知的漏洞。2018年8月21日,美国中期选举前夕,由于2016年俄罗斯利用社交媒体干涉美国大选的前车之鉴,两大社交媒体巨头Facebook和Twitter删除了近千个与俄罗斯和伊朗有关的页面和账户,这些账户都是为了自身的地缘政治议程而服务,伊朗的账号正推动反沙特、反以色列及亲巴基斯坦等议题。俄罗斯账号聚焦于叙利亚与乌克兰政治问题[vii]。值得注意的是,这些账户并不是Facebook或Twitter自己发现删除的,而是被“火眼”(FireEye)公司举报的[viii]。

除此之外,国防部和其他情报机构也搞了很多项目,一个基本共识是社交媒体能够出情报,特别是全球反恐战争时期出了很多成果。

2015年,一名IS恐怖分子发在社交网络上的自拍照,暴露了IS在伊拉克和叙利亚跨区域总部大楼的位置,从而为他们引来了杀身之祸。美国空军作战司令部最高首长卡莱尔(Hawk Carlisle)表示,位于佛罗里达赫尔伯特空军基地的361号情报监视和侦察小组,某天梳理社交媒体上的信息时发现了一个‘傻瓜’站在他们指挥部前的一张自拍照,而且在其他一些社交网络和论坛中,他们还发现有人正在吹嘘这个指挥部以及IS的能力。”由此推断出了有关IS在伊拉克以及叙利亚总部大楼的情报,最终由空军发射三枚导弹将其摧毁。[ix]

由于社交媒体出情报的效益,导致情报部门和信息作战部门的利益都产生了冲突,信息作战部门要求全部封掉恐怖组织的社交媒体账号不能任由其搞宣传,而情报部门则认为,全部封掉了我们又去哪里搞情报呢?

第二个例子是2015年,马航班机在乌克兰冲突地区上空被击落,围绕谁是罪魁祸首的舆论战十分激烈,关键是要获得证据。事件发生后不久,英国博客作者Eliot Higgins和他的伙伴依靠着社交媒体上的图像和视频以及商业卫星图像跟踪了乌克兰东部反对者控制的领土上事发当天一个“山毛榉”导弹发射器的运动轨迹。Higgins一针见血地指出:“2014年7月17日,一个来自俄罗斯库尔斯克附近的第53旅“山毛榉”导弹发射器从乌克兰东部的顿涅茨克被运到了Snizhne而后被卸下,并于下午4时20分左右发射了一枚地对空导弹,击落了飞过此地上空的MH17。7月18日早晨,该“山毛榉”导弹发射器从乌克兰的卢甘斯克被转移到了俄罗斯境内。”[x]

此外,据美国社交媒体BuzzFeed报道,一名昵称为sanya_sotkin的俄罗斯军人在社交图片软件Instagram上接连发布在乌克兰境内操纵军事装备的自拍照,其中包括在“山毛榉”上工作的照片,而“山毛榉”地空导弹系统正是被认作击落马航MH17的导弹型号。

第三个例子是2018年初,土耳其军队在叙利亚阿夫林地区展开军事行动时出现了重大泄密。一名士兵在instagram上分享了自拍照片,包括自行火炮和导弹阵地以及行进中的部队,并且带上了标签和坐标。俄罗斯媒体嗅觉灵敏,他们马上靠着这个视频,根据士兵上传图片的时间线和地理位置标签准确分析出了土耳其军队的行军路线。俄罗斯人就这样抽丝剥茧,到最后甚至分析出了土耳其军队的兵力大致分布,就连装甲、火炮群的位置都被推测出了一些端倪,此情报自然会被库尔德武装利用,为土耳其军事行动造成了障碍。


[xi]

 

在上述案例中,情报人员固然可以通过自拍人员发布的照片本身所呈现的人物特征、背景设施以及地形地貌地物来判别,但社交网络发布时的定位和时间也是帮助情报分析的关键因素,如果用户自身没有发布这样的标签,由社交媒体运营商来提供关键数据就是典型的直接为情报工作服务了。

由于社交媒体的情报价值,坊间甚至一度有传言连Facebook都是中央情报局和国防高级研究计划局一起投出来的。CIA旗下的IQT对外总投资至少400起,但根据mattermark的统计,截至2016年11月底,IQT网站只披露了其投资的163家公司,并没有Facebook和IQT之间的直接关联证据,但Facebook早期重要的资本来源都和IQT脱不开关系。尤其是作为facebook早期董事会核心成员的彼得·泰尔与In-Q-Tel还共同投资了Palantir软件公司,正是后者在猎杀本拉登的行动中出尽风头。彼得·蒂尔是硅谷有名的创业大咖,早在1998年就与合伙人创立了电子支付的先驱——PayPal公司。2016年总统选举时,在整个硅谷都支持希拉里的情况下,彼得·蒂尔与众不同,不但出资支持特朗普,还在后期加入了特朗普的政府过渡团队。[xii]

无论如何Facebook不可能离开情报机构的视野,用《华盛顿邮报》的一段话可以作为一个生动的注解:“任何一个从事数据分析方法研究的美国企业家、发明家、研究科学家都可能会接到来自IQT的电话,或者至少被这家机构的技术观察人员用谷歌搜索到。”[xiii]

即便Facebook与IQT没有直接的股权关系,但是Facebook在情报机构收集情报时有没有直接提供服务?

据美国中文网2013年的报道,美国硅谷和美国国家情报机构的联系密切,Facebook首席安全官Max Kelly2010年离开Facebook加入国家安全局就是一种反映。“棱镜”项目曝光后,相关网络公司否认该局直接进入它们的电脑,但他们不得不承认曾经遵照该局的指令而提供具体数据。尽管各家公司都声称只有在被迫的情况下才同美国国家安全局合作,但现任和前任行业官员都说,那些公司实际上有时秘密组织内部专家团队,研究如何同美国国家安全局更为密切的合作,如何让自家客户的信息更方便该局使用。[xiv]

总之,社交媒体使用越多越有可能泄密和被窃密,TikTok的潜在情报价值已经十分明了,美国情报机构推动政府完全吃掉TikTok为己所用,或者用Facebook旗下的竞品代替是十分有利的,Facebook社交媒体全球版图扩大的同时,情报机构的触角便可随之伸展,如影随形。根据2018年的统计,除了中国、俄罗斯、日本主要使用本国社交媒体产品和少数国家使用独立的保密社交媒体Telegram之外,基本上是Facebook旗下的社交媒体产品占据统治地位,TikTok的崛起已经让这个版图面目全非。


 

至此,Facebook在TikTok事件中扮演的角色十分清晰了,其负责人扎克伯格在国会听证会上表示中国公司窃取美国技术,而其他互联网大佬都进行了否认,最终目的确是为了满足特朗普和情报机构利益的同时,能够搞掉竞争对手,收获社交媒体世界一统天下的回报。至于TikTok有可能以被微软或者甲骨文收购等种种方式继续存在于美国,笔者根本不看好一个没有社交媒体基因的公司能够做好TikTok,正如阿里巴巴永远做不好社交媒体,而腾讯永远做不好电商。

为下一场颜色革命增加工具

美国的情报机构自主性比较强,受到国会和某些资本势力的影响,有着一以贯之的独立行事逻辑。甚至有传闻称,美国情报机构唆使加拿大抓捕孟晚舟的时候,特朗普是不知情的。另外CIA在香港冲到一线组织指挥搞暴力街头政治的时候,特朗普对于香港问题则表态说,中国自己可以处理好香港的事情,不需要建议。

在TikTok事件上,特朗普可能只关心选举,但情报机构的算盘打得似乎更精一些,除了情报利益,而且有着行动利益。虽然美国情报机构出于防范外国干涉选举的声音喊得最响,但是一个基本常识是美国才是干涉他国选举,搞颜色革命最大玩家,线上社交媒体塑造舆论和线下街头政治配合搞颠覆是标配做法。在颜色革命中进行组织指挥的情报机构和附属外围机构有种种方式将反对者与网络信息连接起来产生发酵效应,包括强烈鼓吹反对者使用社交网络的权利;对反政府骨干进行大量关于如何高效使用社交媒体实施反对活动的培训;在政府实施网络管制时,提供翻墙技术和指导;预先对政府的信息平台进行网络攻击,使得反对派的声音成为唯一存在;大量封杀政府在社交媒体上的正面和真实的声音等等。

这一点在香港暴乱中,许多对此不甚了解的国人都受到了教育。

在非法颠覆别国政权时,西方社交媒体巨头们能否说技术无咎,我们只是一个网络供应商呢?或只是一个信息的搬用工呢?不能,通过梳理《阿拉伯“革命”隐藏的另一面》一书的内容得出结论,有可信的调查或证据表明西方社交媒体巨头在颠覆别国政权中发挥了诸多直接作用。


 

例如,阿拉伯之春中埃及领导人穆巴拉克倒台前6个月,曾出现一个名为“我们都是赛义德”的Facebook页面,该页面号召向一位被政府拷打致死的年轻网民致敬,原因是他将一段揭露警察腐败的视频上传到网络。这个页面的创始人就是时任谷歌中东和北非方向的市场部主管——埃及人瓦伊尔·高尼姆。

2009年在搅动伊朗局势的系列事件中,美国国务院曾要求Twitter推迟需要中断服务的运行维护工作,因为这将剥夺伊朗反对派的联系途径,Twitter接受了这一要求;值得注意的是,美国赋予伊朗人的这种使用社交媒体“不可剥夺”的权利甚至在美国公民在游行示威时也未被赋予的[xv]。(笔者按:BLM运动现场警察暴力镇压的很多视频发不上网)

同样发生在中国香港的暴乱中,我们能够看到香港反对派头目和Twitter副总裁的亲切合影照片,能够发现诸多揭露香港暴乱事实的账号在多个国际社交媒体上遭到封杀和限流,这一切如果没有情报机构的指示是绝不可能发生的。

即使是颜色革命之外,美国利用社交媒体敌意性的塑造和主导舆论空间的做法也从来没有中断过。

两位牛津大学作者研究了150万新浪微博评论,和110万发表在Twitter上和中国或中国政治相关的帖子。研究结论是:1)很少证据显示微博的评论用自动化机器。2)Twitter上大量关于中国和中国政治的帖子是用自动化机器人生成的。大部份帖子都是从反对中国政府的角度写的。针对的对象是海外华人和那些翻墙出来的中国内地人。这些人本来希望翻墙出來可以看到多元信息和网上公共空间,结果体验到的是一个由自动化机器人生成的反动中国政府语境支配的网上空间。

在西方屡屡指责新疆人权问题时,为正视听,中国国际电视台发布的中国新疆反恐纪录片却被以背景音乐的版权问题而遭到Youtube下架。

2020年Twitter宣布把中国和的俄罗斯主要国家政府官员账号、与国家关联的媒体账号及其总编辑和高级职员的账号标记为“政府相关账号”“国家所属媒体”或“政府官方人士”,并且停止推荐这类账号发布的推文,而美国政府下属的长期为政府进行政治宣传的媒体机构例如自由之声均未受到波及。此前,包括Facebook和Youtube也采取了类似的双标政策,给外国媒体机构发布的内容打上标签,并禁止他们投放广告[xvi]。

这种只许我发声,不许你发言的双标行为,只有美国的互联网企业才会遵从美国政府指示。Z世代喜欢TikTok更甚于已经有十多年历史的西方社交媒体,因此,能够掌控TikTok或者由类似的美国公司产品一统天下,显然能够持续有助于巩固西方舆论霸权,并且很可能成为下一场颜色革命的有用工具。

为了国际化更顺利,TikTok表示正寻求将公司总部搬离中国,目前正在欧洲选址,这似乎是为了降低他国政府政治上的疑虑,但实际上可能形成了被进一步分割的破绽。鉴于法国阿朗斯通公司被肢解的历史悲剧,完全去中国化的TikTok一旦触犯美国长臂管辖,要么会被罚的很惨,要么会进一步被肢解收购,完全丧失控制权。这种更大的风险似乎还比较久远,然而只要TikTok或者字节跳动旗下新产品不断挤压全球社交媒体市场,只要美国通过社交媒体搞颜色革命的战略一天不终结,只要TikTok总部真的与中国完全切割,成为一家独立的外国公司,就会带来更多不可知的风险。TikTok今天的困境源于独立于美国政府控制的社交动员实力,不能为我所用,就必须杀死。在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的计算机学教授Phillip Rogaway看来:“科学技术在本质上就是政治的。[xvii]

 

参考来源(补充完善中):

[i]ATM观察,用TikTok搞砸川普演讲,“买空”竞选物资,给川普产业刷差评

[ii]新加坡时报中文网,TikTok在选举年想远离政治并非易事

[iii]环球网,张晓雅,美媒警告蓬佩奥:封杀TikTok可能给特朗普竞选带来灾难性后果

[iv]上观新闻,脸书还有脸吗?人命关天的消息也敢操弄!

[v]李赐,解放军报,APP泄密:美军不是第一次“踩雷”

[vi]李山,科技日报,在加密通信设备中动手脚,美德情报机构联手窃听上百个国家

[vii]观察者网王慧,特朗普刚说完社交媒体“封号危险” 脸书推特就删了数百账号

[viii]华商韬略赵建勋,中情局——美国高科技产业的幕后推手

[ix]中国青年报,ISIS总部被美军炸毁 因“猪队友”晒自拍

[x]James Gibney,鲍玉菡译,彭博社,“网络侦探”是如何借助社交媒体搜集情报的?

[xi]乌鸦校尉,抖音成功打入美军内部?欢迎收看美军不务正业系列

[xii]环球财经,“Facebook阴谋论”的来龙去脉

[xiii]冉伟 ,资本实验室,美国中情局是如何做风投的?揭秘In-Q-Tel:一个神秘投资机构的传奇

[xiv]环球网作者:张晓芳,美媒称美情报机构和硅谷已密不可分

[xv]埃里克·德塞纳等著,王硕周谭等译,阿拉伯“革命”隐藏的另一面

[xvi]寰球政事,俄罗斯指责美国社交媒体平台给俄媒贴“官媒”标签违反民主原则

[xvii]田智辉:技术也是政治?TikTok在美国的命运

 

 

[责任编辑:黄潇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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